第283章 第 283 章 開火

姜敏敏這種大小姐, 怎麽好東西沒吃過，湯圓這種甜食，喝口湯還行，做得不好老大一坨, 又粘牙, 又難咽，她才不吃呢。

“這湯圓好吃。”張秋菊端過碗, 拿勺子舀了一個, 吹了吹送進嘴裏, 眼睛一下子亮了, "這湯圓怎麽做的？又糯又滑, 還不太甜。"

姜敏敏低頭看了看碗裏白生生的圓子，湯水清亮, 還飄着幾粒乾桂花。本來還一臉嫌棄猶豫着，聽婆婆這麽說她試着吃了一粒, 咦，真不錯。

小葉嘿嘿一笑，"媽, 你喜歡吃嗎？那明天咱做芝麻餡湯圓，那個更好吃。”

小北站在竈臺邊吃得正開心, 一聽這話，立即大聲說：“想吃，隊長, 明天早上做嗎？我來幫忙。”

“不然呢，我晚上調餡你們早上做哈，我得歇幾天，還是自己家自在。”小葉笑着說着, 看他還要添湯圓，勸了一句，“別吃太多，不好消化，晚上還有五花肉呢。”

小西和葉星星正一邊一個擠着南音，讓她喂湯圓吃，她們一聽晚上還有肉吃，頓時不吃湯圓了。

兩娃就像粘人精似的，擠着南音，試圖挂在她身上。

張秋菊趕緊把她倆趕開，“行了行了，他倆又不跑，自己玩去，把作業做了。”

兩個小娃這才不情不願地放開南音，但也不願意走，就湊在桌角邊邊掰着手指頭寫作業。

葉星星就是個湊數的，手指頭都數不清，但她很有用，小西手指頭不夠用時，就扯過她的小手，一起掰着數。

大人們笑着由着她們，幾個娃年紀還小，哪指望她們真學到什麽，不過找點事給他們做，免得到處調皮搗蛋。

小葉這個顯眼寶不逗孩子了，故意跑過來問張秋菊：“媽，你也要做作業嗎？”

張秋菊咳了一聲，故意裝沒聽見，她轉過頭看着空空的廚房說道：“得去隊裏換些米面，上回我換了兩個大些的缸子，你拿着裝米正好。”

大隊長領着一群鄉親，繞着新廚房研究着。聽到這話，他大聲說道：“換啥，小葉你家哪還有工分？換這些青磚都用光了吧。”

“什麽？全換光了？”機智的小葉已經嗅出不對，“是不是青磚都銷不出去，你全賣我了？”

大隊長撓撓臉，扭過頭。

這下不只小葉，鄉親們都看出來了，就是青磚太貴沒人肯換，全坑給小葉了。

“舅舅，你真是我親舅舅啊。”小葉無語，哪有這麽專坑自己人的。

大隊長咳了咳，良心稍微有一點點痛，他建議：“這都到年底了，你乾體力活不行，要不和南音一起上山找獵吧，用獵物換工分。這樣村裏有肉吃，你們有工分，大家都好。”

“哼，我們要打不到東西換工分，就拖家帶口到你家吃飯。”小葉生氣威脅着。

“行行行，你們只管過來吃。”大隊長笑着說着，算是把這事揭過去了。

大家看小葉家做了這麽大一間廚房，本來還有人心裏酸呢，一聽為了建廚房，飯都快沒得吃了，頓時心裏又平衡了。

小葉先請大家吃湯圓，到了晚上，就是自家親戚正經吃頓飯暖房了。

全村都聽說小葉家斷糧了，親戚們提來的禮物都是實打實的糧食。

張乾事背來一大袋米，大隊長提來一大堆分好的各類雜糧。大表哥家送來一大捆粉條，還有豆皮之類，各種豆乾，二表哥家拖了些煤過來。

小葉還看着鍋裏的燒肉沒反應過來，廚房的架子米缸就被瞬間填滿了。

大隊長安排着大家放好，看着櫃子裏還有空隙，又喊着，“老二，你們再去拖一麻袋紅薯過來，還有土豆，也去裝些。”

南音舅媽喊着：“還有蘿蔔，算了，我跟你一起去拿，還有一壇子腌好蘿蔔乾。”

小紅嫂子說道：“我家腌的酸菜好吃，石頭，你去拿兩壇過來吧。”

小葉鍋裏那鍋土豆燒肉還沒出鍋呢，牆角的櫃子邊已經多了一排酸菜壇子。

南音想不收都不行，只得說道：“那我們改天買幾個空壇子還你們。”

大隊長搬着壇子說：“多大的事啊，小葉再炒個酸菜炒肉末，那個好吃，下飯。”

張秋菊撈了酸菜出來洗，新廚房水池就在房裏，還能站着洗，腰都不怎麽用彎，她拉着妯娌們一通誇，“你們看，這個好用，真方便。”

“是吧。”南音舅媽問案板剁着肉末，看着乾淨的案臺忍不住多摸了幾下，“是好啊，一擦就乾淨了。”

沒一會兒，小葉就被擠出了廚房。

小紅嫂子添着柴誇道：“這竈砌得真好，都沒煙。”

傲嬌的姜敏敏還是融入不到他們中間，還好有肖紅燕陪着她站在窗邊說話，窗臺很寬，很鋪着木板，像張桌子似的。

肖紅燕和姜敏敏都有些不解，為什麽窗臺要做成這樣。正好南音路過，肖紅燕招手喊南音過來問她。

南音已經和她大嫂見過面了，散財大嫂一視同仁給她發了個紅包。不過她們兩姑嫂還是有些生疏。

好在有肖紅燕在中間搭話，南音仔細解釋：“這邊屋檐都有加寬，小葉說，在這裏放兩個高點的凳子，可以直接拿窗臺當桌子，平時沒事可以坐在這裏喝茶看風景，特別是下雨的時候……”

姜敏敏盯着鋪得平整的木窗臺，聽着小姑子的話，不由跟前幻想了一下，那畫面确實挺浪漫的，坐在這裏，擡頭正好看到後面的青山。

若是下雨的時候，通過雨簾，看遠處青山雲霧缭繞。确實挺美，挺浪漫的，像電影裏的畫面。

“窗臺上放兩盆花，這裏挂個風鈴。”姜敏敏想着，忍不住說了出來。

肖紅燕立即笑着說道：“風鈴嗎？可以用彈殼做吧，下回我問靶場那邊，找些彈殼回來，可以自己做。”

姜敏敏也興奮說道：“你也知道，我會做，咱們一起做吧。”

南音見她們說得興奮，小聲說了句，“我有彈殼，你們等一下。”南音回到房裏，沒一會兒拿了一小盒彈殼出來，都是銅彈殼，一枚枚很完整。

三人坐到窗外的小桌子邊，就這麽一起做起了風鈴。巧不巧的，三個姑娘之前都熟悉這個，一起配合得很默契。

南音做得不趁手了，這才喊了一聲，"小葉！"

小葉正在廚房裏和孩子們玩，聽到喊聲，背上背着小西，懷裏挂着葉星星，“艱難”走了過來，“怎麽了，媳婦。”

南音瞪了她一眼，這人，現在當着外人也喊她“媳婦”了。

“有細鐵絲嗎？還要鉗子。”南音細數着需要的東西。

小葉着兩個“炸藥包”湊地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，“這是……”

姜敏敏擡頭看了妹夫一眼，以為他要說，“你們這些女人，盡做些沒用的。”

“哇，這是什麽稀罕物！”小葉兩眼興奮得冒光。她這個沒見識的城巴佬還是第一次，這麽仔細看到這東西。

小葉蹲下來，讓兩個孩子先下來，她仔細拿起一顆彈殼看了一下。

“先拿東西，一會兒看。”南音催她。

肖紅燕也逗她，“不用看了，你們過些天打獵，我幫你們借兩把好槍。”

“用槍打獵嗎？”小葉聽得汗毛倒立，興奮得血脈都要覺醒了，她趕緊跑去拿了東西，小心放到桌邊。然後湊到媳婦身邊小聲問：“真用槍打獵嗎？真帶我吧。”

此時，她半點沒有工分被消消樂的沮喪，只剩下要打獵的原始沖動。誰說大隊長不好，專坑她了，這也坑得太好了。

“嗯嗯嗯，帶你。”南音敷衍說着，只是語氣裏藏不住那股子寵溺，“你看這個怎麽弄。”

小葉手巧，做手工不是撞到她的舒适區了，她立即說道：“你們要這麽做是吧，懂了，姐姐們，你們歇着，別把手弄着了。我來，我來！”

小葉一上手，立即看出宗門天驕和路邊的差距了，小葉用細鐵絲打得結都好看，可比她們亂七八糟擰的一團強。

她們三人索性收了手，只偶爾提兩句自己的想法，沒一會兒一串叮鈴鈴響的風鈴就被小葉做好了。

風鈴挂上了窗臺，銅彈殼在夕陽的光裏泛着柔潤的啞金色。

南音她們三人退後幾步，指揮着小葉又調整了一下位置，等挂好了，小葉順手用指尖一撥，頓時叮叮當當一串脆響，被風一送，飄出去好遠。

張秋菊在竈邊切酸菜，聞聲擡頭望了一眼，笑着搖頭："這些孩子，真愛鬧騰。"

大隊長回頭看了一眼，嫌棄說道：“盡折騰些沒用的。”

“沒用”雖遲但到，姑娘們都習慣了，沒反駁。小葉不服地說道：“舅舅，還我工分。”

大隊長趕緊閉嘴，轉過頭裝忙。

肖紅燕看到公公吃癟，忍了忍，還是忍不住笑了，緊接着，南音、姜敏敏也笑了起來。

姜敏敏扶着肚子，微微歪着頭，目光從身邊的南音移到滿屋熱鬧的人，她放松笑着，神情軟和下來，就在前一刻，她心底也一直繃着一根弦似的。直到這一刻，她才真正放松下來。

這個厲害的小姑子，好像沒有南向東說的那樣難相處，甚至整個村裏的人，都沒她想像的那樣難相處。

她爸爸總說，他們炎黃子孫，生于黃土地，也能融入土裏。那時她總不懂，為什麽要融入泥腿子中間。

現在她似乎懂了一點，都是人，他們憑什麽高高在上？都無法融入泥裏，又何談為人民服務？不紮根泥土裏，只會越來越飄，終究看不清方向。

她也是在這一刻，終于明白，她爸爸為什麽非要南向東回村，只可惜，她懂了，南向東卻沒懂。

"舅舅，舅舅，星星想摸。"葉星星伸着手，想要小葉抱她。

小西也拽着小葉的衣擺搖了搖，小聲喊着，“姐夫！”

小葉索性一邊一個，把她倆抱了起來。小北也想玩，但小北長大了，自己搬了張凳子就爬上去了，趕在她們前面摸到了風鈴。

小輩們玩玩鬧鬧，長輩們已經把飯做好了。

廚房那邊，南音舅媽揭開大鍋蓋，白茫茫的水汽騰地湧起來，裹着一股濃郁的肉香和醬香往外竄。

小葉抱着兩個小秤砣，肚子餓得咕咕叫，她向外看了一眼，嚷嚷着："這麽晚了，我姐和斯姐姐還沒回嗎？"

張秋菊看了一眼天色，“該回了吧，你們到村口接接。”

“行！”小葉答應着，蹲下來調整了一下，背上背個“秤砣”，懷裏挂一個，就這麽艱難出門了。

南音也一起出來，“我幫你抱着。”

小葉一頭的汗，固執地說道：“不用，我當負重健身了。”

但小西不答應，喊着：“姐姐，姐姐，要抱！”

于是兩人一人抱着一個，就這麽走出了院門。姜敏敏看了一眼，肖紅燕勸她，“你身子重，別去了，他們一會兒就回了。”

姜敏敏索性過去，也小孩似的，摸了摸風鈴，高興地聽着丁零當啷的聲音。

小葉他們一直走到村口，也沒看到斯醫生她們回來。

他們索性到樹下等着，落日把天燒成一片金紅，蜿蜒的土路被鑲上一層毛茸茸的邊。

小葉和南音把小秤砣放下來，兩個孩子繞着村口的大樹跑着，咯咯笑個不停，像兩只撒歡的小麻雀。

小北又成熟起來，在姐姐身邊站得筆直。

南音和小葉小聲說着衛生所的事，如今擴建，鄉裏的意思，讓斯醫生把周圍幾個村子也管了。

斯向婉和葉小梅不只要管病人，別村裏的衛生工作也要管。兩人最近可辛苦了。

小葉不放心地說：“就她倆去嗎？不太安全吧。”

“帶着鍋貼呢。”南音雖然也這麽說，也不太放心。兩人都是大美人呢，在村子裏跑怎麽能放心。

就在兩人等得焦急的時候，遠遠就見兩個身影沿着坡道走過來。

葉小梅背着一個大背包走在前面，走得穩當，斯向婉步子稍慢，背着個醫療包，邊走邊跟旁邊的葉小梅說着什麽。

鍋貼跟在旁邊，許是看到他們了，遠遠地吠了一聲。

“斯姐姐——姐！”小葉扯着嗓子喊了一聲，孩子聽見了，也跟着學，奶聲奶氣地叫起來，一聲疊一聲，順着風就飄過去了。

葉小梅老遠就擡起頭來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斯向婉也望了過來，兩人風塵仆仆的，頭發被晚風吹得有些亂，但神情都松快。

小葉和南音迎了過去，把她們的包接了過來。

“媽媽！”葉星星摟住媽媽的脖子，小嘴叭叭地親了一口她臉頰，響亮得很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無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